第7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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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很快亮起。
太陽剛升起來的那段時間, 是溫度最宜人的。
奧利弗通過窗戶,觀察着底下由凱恩等騎士帶着,排成直隊、繞着田地外的壟跑着的人群,生出了幾分強烈的既視感。
……就像是請了病假的學生, 在教室裏優哉游哉地撐着下巴, 優越地欣賞同學們在操場上揮汗如雨、痛苦體測一樣。
擁有作弊一樣的體質和地位, 真是不好意思啊。
奧利弗欠揍地想。
在親眼見識過福斯幾人的強大戰鬥力後,他就對他們的訓練手法十分放心了。
反正在這些方面,他也提供不了多少建設性建議……總不能真讓奴隸們跳廣播體操、或是仿軍訓列隊吧。
強身健體只是第一步。
勞動與鍛煉, 到底是完全不同的。更何況奴隸們長期超負荷勞動,就算最近在身上稍微多了點肉, 也還是衰弱得厲害。
等體能水平稍微提上去後,奴隸們便沒有資格接受更多的訓練了——騎士們再出于聽從他命令的原因, 也不可能纡尊降貴到對奴隸們也傾囊相授的地步。
肯将他們早年接受的騎士訓練內容, 略略透露出一些來, 就已經是對平民們的莫大恩榮了。
不過奴隸們本身也不需要參與到領主間的戰争中,不必學什麽戰鬥技巧。
奧利弗很快将目光從跑得漸漸淩亂的隊列上移開, 笑着看向福斯:“福斯,陪我去看看那群俘虜的情況吧。”
福斯欣然俯身:“是, 殿下。”
奧利弗剛要起身, 神色便頓了頓,再道:“把雷布爾和法穆爾也帶上。”
他已經檢查過兩人提交上來的秋耕計劃, 添上一些修改意見,再發了回去。
但在當初列出計劃書時,并沒有讓他們将因為人手不足、而暫時擱置的荒地開墾納入。
現在條件變更, 耕種範圍也該擴增了。
雖說這對雷布爾和法穆爾而言, 意味着更大的工作量……但誰讓他不僅是“甲方”, 還是領主呢?
奧利弗理所當然地将二人也帶上了。
距離俘虜們被關押進石圍欄所圈住的荒地的那天,已經過去兩天。
在隔得還遠的時候,奧利弗便看到了那一座座被新蓋起的房屋。
雖然因為手藝和材料都比較差勁,蓋出來的房屋也顯得簡陋……但至少擁有最基本的遮風擋雨功能。
完成這一些後,俘虜們便不敢輕舉妄動,只各自蹲在房屋前,等待新的指示。
法穆爾與雷布爾還是第一次來到圈禁俘虜們的地方。
那高大的石圍欄才剛映入眼簾,他們眼底便露出了相似的錯愕。
那不是……
法穆爾神情凝重,原本雀躍的心情,也漸漸變得沉甸甸的。
他已經大致猜出,領主大人是希望他們做什麽了。
許許多多的念頭在法穆爾和雷布爾腦海裏回轉着,很快,他們便在石圍欄前停了下來。
咦。
入口呢?
這個疑惑剛在法穆爾腦海中湧現,他便眼睜睜地看着,美麗的金發領主若無其事地掏出了一把……熟悉的十字鎬。
當着一行人和裏面的俘虜們的面,奧利弗憑借與他的容貌氣質全然不合的“蠻力”,乾淨利落地敲開了一道圍欄。
又在電光火石間,将被敲下的圍欄收進了包裏。
沐浴在俘虜們惶恐又敬畏的目光中,奧利弗溫柔地向看愣了的兩個新·得力乾将笑了笑:“進來吧。”
等跟随自己的人都讷讷地邁進圈地中後,奧利弗便很自然地掏出了那道石圍欄,重新插上了。
對他而言,這的确是很方便的。
而他表現出的坦然——就仿佛這樣的石欄,就該以這樣的方式‘開門’一樣。
法穆爾:“……”
在看到一邊的雷布爾露出了瞠目結舌的愚蠢表情後,他便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,不願在領主大人面前這麽失态。
奧利弗也沒有過多地關注他們的心情,兀自将他們的注意力拉回了腳下的土地上。
游戲背包裏的鋤頭,此時顯示是灰色的。
這意味着根據游戲系統的判斷,這片土地不符合‘耕地’标準,因此無法用鋤頭進行對它開墾。
嚴格來說,系統的判定并沒有出錯,因為……
奧利弗從福斯手裏接過事前準備的小鏟子,親自在地上鏟了一下。
并在管家先生無比克制的目光中,無比自然地将那捧髒兮兮的土倒在了手心上,展示給法穆爾和雷布爾看。
盡管才被晨露覆蓋過,這塊半潤的土壤依然很硬實,不同于其他田地裏的黑褐色,是偏淺的黃白色。
最明顯的是,它的表層還覆蓋着一層斑駁的、很薄很細的白色粉狀物。
……有點讓奧利弗聯想到,一塊被随意撒上了一層白糖霜的焦糖蛋糕。
這當然不是一塊合格的土壤剖面樣品——真正能進行科學測定的剖面,規格都有着嚴格的要求,并且深度至少要達到地下水位。
但在匮乏其他測量手段的情況下,這種直觀的觀察方式,姑且聊勝于無。
“你們把這種土壤稱為什麽?”
奧利弗有些期待地詢問着二人。
法穆爾與雷布爾心裏微沉。
他們沉默片刻,最後由雷布爾無奈又恭敬地給出了一定會讓眼前人失望的答案:“殿下,這是被白色惡魔侵蝕過的土壤,是不能種出好的作物的。”
這大片位于城堡西南側的灰白土地,之前并不是沒有奴隸、甚至是平民嘗試在上面開墾耕種。
但不論他們澆水多麽賣力,又嘗試過各種各樣的作物……除了極少數不能食用的雜草外,就只有春麥能在上面茍延殘喘了。
就算艱難地熬過了春夏兩季,如果沒能在秋季剛開始的那段時間裏成熟和收獲,作物也會很快枯萎死去。
時間一長,這片表面越來越發白的土地,就被所有人放棄了。
被二人擔心會面露失望的神色、或是發怒的金發領主,卻是笑着颔首:“白色惡魔嗎?”
這麽标準的一塊鹽堿地,稱為被‘白色惡魔’——鹽份——所侵蝕的土地,倒也算形象了。
“英明睿智的貓貓神啊,”奧利弗煞有其事地說:“仁慈的祂為了不讓勤勞的信徒們挨餓,特意在夢中将淨化這些土質的方法教給了我。而為了散播神慷慨的榮光,你們作為被選中的存在,也應該盡心盡力。”
如果是重度,不,哪怕是中度鹽堿化的土地,憑現有的基礎生物手段,奧利弗也是無能為力的。
但就他目測,這位于萊納城西南端的大片鹽堿地——足有萊納目前擁有的所有耕地面積的兩倍大,土壤都只是程度較輕的鹽堿化。
只要用對合适的灌溉和排水方式,加上種植合适的耐鹽作物,就能把這些荒廢的土地重新利用起來。
看着表情空白的二人,奧利弗故作嚴肅地說:“能做到嗎?”
二人頓時如夢初醒,難掩驚訝與興奮地跪下,大聲回複:“是,殿下!”
奧利弗也很乾脆,直接給法穆爾升了官——讓他領了随意差遣這處石圍欄裏的五十多名俘虜乾活的職務,也就是所謂的‘監獄長’。
雷布爾畢竟還是奴隸身份,在他做出更多顯著貢獻、能脫離奴隸身份前,奧利弗便讓他在明面上先成為法穆爾的助手。
以法穆爾對人溫和、對事嚴謹的脾性,也不可能對雷布爾多加為難的。
在用奴隸做事時,奧利弗時常心疼他們過得太苦,想方設法給他們放假、加餐、減負……
而使喚起這群曾經對着福斯他們揮舞武器的俘虜時,則是一點都不手軟。
就算他們吃得比現在的奴隸要差得多,只能說是餓不死的地步,也總比曾經的萊納奴隸過得日子要好多了。
俘虜們在接受事實後,對自己的待遇也毫無怨言。
能被留下來的,大多是受雇于原先商隊、被迫中途加入強盜團的人。
真正賺到大頭、細皮嫩肉的商人和商人的家眷們,早就被強盜們一刀砍死了。
剩下的大多是農夫出身,看起來能乾得動活,拿得動武器的。
只是換了個地方乾活而已……他們從被迫成為強盜團裏的一員的那天起,就知道哪天要是真的被捉住了,是一定要被挂上絞刑架的。
尤其是在親眼目睹其他同伴的下場後,對能活下來這點,他們已經很滿足了。
這群突然送到萊納來、并且願意認真乾活的俘虜,也算是給奧利弗解了人不夠用的麻煩了。
要想改良鹽堿地,就必須多管齊下:讓水利工程和農業耕作并行。
第一步是平整土地,減少地面徑流,提高之後進行水平排水的效率;而在平整土地的過程中,要挖掘到比尋常耕地要深得多的層面,讓好的深土被翻上來、成為新的耕種層,與含鹽量較重的表層土塊交換位置;挖出來的深土土塊,還要用耙狀農具搗碎,起到打破土壤板結層、減少累鹽的影響。
至于水利方面,考慮到這片鹽堿地的西側與南側都臨近萊納河,可以将南邊的萊納河下游作為天然的容洩區,同時從西側中游段引萊納河水來進行洗鹽和灌溉。
而水平排水溝道的挖掘,要在平整土地和翻耕後才能進行。
這樣的明溝排水效果又快又好,需要的技術手段也簡單到幾近沒有,缺點只在于工作量大、溝坡容易堵塞坍塌。
——反正不缺勞力。
當奧利弗耐心地詳解起排水溝道和灌溉渠的配套方案,連常人眼裏簡單無比的“挖溝排水”,都被分成了“乾渠”“支渠”“鬥渠”等讓人眼花缭亂的5級後,別說是早已眼冒金星的雷布爾,連法穆爾也不得不羞愧地小聲表示,他們已經跟不上了。
即使美麗的神使大人這麽慷慨無私,将那麽高深的知識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,可他們……卻太愚蠢了,根本沒能聽懂。
法穆爾慚愧無比地感嘆着。
——真不愧是神的智慧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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